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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东安明清古建筑群
媒体来源: 法制周报的BLOG

82岁的陈兰玉是这座古建筑最后的守护者。

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分布图。

  湖湘文化名人呼吁保护刻不容缓 制定专项法律应对“准文物”漏洞
  
  抢救东安明清古建筑群
  
  本报记者 曹晓波
  
  编者按:日前,一封保护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的呼吁信得到了湖南省省长徐守盛的批示。
  
  该建筑群包括湘军“精毅营”主帅席宝田的故居席家大院、武将荣维善的荣家大院、广东水师提督唐元甫的故居和墓地、文人叶兆兰的故居以及明清年代的民居蒋家院子、桑家院子、周家院子等,有人将之称为:中国古建筑“被遗忘的明珠”。
  
  曾国藩研究专家、湖南省作协主席唐浩明通过《法制周报》呼吁:东安明清古建筑群体现了一段栩栩如生的历史,“我们应该抱着抢救的心态去保护,否则它们就会被时间无情掩埋掉!”
  
  湖南大学教授、岳麓书院院长朱汉民认为,该片建筑是研究湘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史料依据,也是湖南的地方建筑代表。政府部门应该高度重视东安这笔珍贵的文化遗产,把它们很好保护下来。
  
  《法制周报》一直以来高度关注保护文物的话题。本组报道里,记者将带您亲历东安明清古建筑群,抚摸历史流逝的伤痕,借此呼吁制定专项法律应对“准文物”漏洞,抢救东安明清古建筑群。
  
  永州东安县流传着一则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在横塘镇横塘村周家院子,当地无业游民半夜里毒死村民的狗,将村民反锁在房间里进行偷盗。最为夸张的是,一名熟睡中的老太太被文物贩子从床上抬走,把她的雕花大床拆得只剩副床板。
  
  早在2008年,永州市政协副主席蒋政平,永州市政协文史委主任卢作云,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馆长杨金砖三人注意到了东安明清古建筑的破坏损毁情况。
  
  他们曾共同撰文描述它们的精妙设计:“这些古民居经典之作,既具有明清江南建筑的典型风格,更凸显永州地域的自然特色与文化神韵。其取材用料的讲究,工艺造型的别致,规划设计的独到,不仅体现了耕读为本、邻里和睦、家族和谐的儒家文化底蕴,更反映了永州先民那种淡泊宁静、自得其乐的生活情趣。尤其是一些历史久远的古村落,宗祠庙宇、学堂商铺一应俱全,院落间青石铺道、曲径蜿蜒,水榭楼台交相辉映,院内结构整齐划一,天井过道皆用石条铺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处处体现的是天人合一、安全实用、精美大气的人本精神。”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如此宏大磅礴的精美古建筑群竟然没有任何保护级别,处于法律真空之中。被日渐蚕食的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究竟何去何从?
  
  最后的守护者
  
  3月9日上午10点,《法制周报》记者随考察团一行20人抵达东安县芦洪市镇伍家桥席家大院,文物残留随处可见。
  
  记者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在凋零的老屋中,总能寻觅到一些活跃的身影,他们在风烛残年仍执着驻守,怀着敬畏之心捍卫老屋的尊严,他们是最后的守护者。
  
  席家大院中的“席仲篪宅院”外一间简陋小屋,席增祜老人与老伴相依为命,85岁高龄的他目明耳聪,才思敏捷,对于席家的历史和轶事娓娓道来。动情之处,老人甚至热泪盈眶。他曾是中央(黄埔)军校第二分校(湖南武冈分校)学员,因受家庭成分之累,一直未敢公开军校生从戎的身份,土改期间被赶出宅院,眼睁睁地看着它逐渐凋零败落。
  
  他的祖上是东安湘军将领中成就最大的席宝田,席曾被誉为“中兴功臣”。席增祜掀开布满灰尘的牛皮纸,递给本报记者一本厚达344页的《东安席氏文史》。该书由其哥哥,如今是台湾同乡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席增光出资编撰,清楚地记录了东安席氏的历史。
  
  然而如今,只能从文史著作和一砖半瓦中想象出曾经的气派。
  
  席宝田的大宅已被改建成养老院,只剩下一堵围墙。一栋半新不旧的三层楼集体宿舍,一排生活瓦房,一个大篮球场替代了先前的雕梁画栋,也将记录在建筑上的历史和沉淀洗劫一空。
  
   
       在石期市镇荣家院子,55岁的荣金胖还保留着全村最完整的庭院,恪守其任职于县税务局的哥哥“保存好老屋”的嘱咐,他兢兢业业,甚至夺回了文物贩子拿走的文物。
  
  白牙市镇铁炉村,在蒙蒙细雨中,82岁的陈兰玉老人踩着青石板路面,密切监视着考察团的一举一动,用身体护住一扇雕花的门窗,生怕有人带走。这个村落,只剩下她和另一位老人居住。
  
  最后的守护者历经沧桑,如同凋零的院落,孤独而无助。
  
  毁坏严重令人忧虑
  
  一座院落,被残破的古朴镂花的木窗棂点缀着。初春的细雨透过天井洒落在刻有精美石刻的地面上。
  
  这是本报记者3月10日在石期市镇桑家院子看到的一处农家小景。而它昔日的风采成为村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78岁的村民桑开梓指着残破的墙面告诉记者,“曾经的院落18排连成一片,能一眼望到底,下雨天步行而过不湿鞋。”他现在居住的房子系在文革的“破四旧”中被彻底毁坏。
  
  根据保护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倡导者陈漫天的观察,毁坏古建筑群的有两大“杀手”,即文物贩子和村民自己,而自然的凋落和城市常见的拆迁反而成为次要的因素。
  
  “一直以来,周家院子都是文物贩子最青睐的地方。他们化装成收购鸭毛的人顺手牵羊。而许多村民没有保护意识,只要有人给钱,他们认为没用的东西,就卖了。”横塘村村支书周树福说。
  
  71岁的老人周荫恩无奈地向记者解释:“文物贩子看上你家的东西后,每天都来逼着你卖,你不卖的话,过几天他就偷走了。”为此,他不得不变卖了自家的所有雕花窗子、木门,甚至石雕墩子。
  
  有村民悄悄告诉记者,文物流到了永州市的文物市场上。3月10日,记者来到永州市芝山区的百万庄旧工艺品市场,知情人士透露,这里的古建筑构件买卖兴旺,每天在这里从事文物交易的人数以千计,除本省以外,还有来自四川、广东、广西、贵州等地的收藏者和掮客。而有专家形象地比喻道,经营古建筑构件的永州百万庄就像是悬在古建筑头上的一把利剑,这是全省有名的地下文物市场。
  
  记者看到大量与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类似的雕花门窗、石雕,在一家“丰盈福堂”的店面,老板介绍,门窗的价格在1500元一件,而收购价格仅仅200元,一张清代雕花大床价格高达6万元。地下文物市场上也衍生一些专门加工、制造古董的店面,记者注意到,一些工人正在涂刷桐油,制造仿古家具。
  
  记者走访了解到,遭遇城市拆迁威胁的只有蒋家院子和铁炉村。两个村落一水之隔,离它们不到200米的地方,是县政府大楼。
  
  铁炉村的会计蒋秀俊介绍,该村将统一拆迁,县里面规划建别墅,只是资金尚未到位,“从2005年开始,老百姓考虑要拆迁了,把房子建到对面的马路边上,我们的老房子就没人修理没人管。”
  
  而在蒋家院子,现代的水泥公寓已“杀”到了村口,如同一头狮子冲着跑不动的老麋鹿龇牙咧嘴。
  
  该县文管所所长雷建林介绍,经过陈漫天的呼吁,蒋家院子暂时保护下来,以后如何还真不敢说。
  
  “准文物”的尴尬
  
  席家大院村主任李纯林透露,前些年他曾向镇领导反映过席家大院被破坏的情况,镇上以“没有文物保护级别,就没有权利去干涉。”给予了回复,李纯林一度不知所措。
  
  据了解,永州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甚至未被登记造册。直到陈漫天在2010年11月15日在网络发出《上海社会各界湘籍人士关于抢救性保护湖南东安县清代湘军建筑群的呼吁信》,省、市、县三级政府才开始关注这片“被遗忘的”建筑群。
  
  雷建林道出了原委,他认为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多数被严重破坏,所以文物价值并不高。“该片建筑群是传统文化的缩影,即使难以开发利用,但文化价值高。”3月16日,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处长熊建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首先给予正面的回应,但他同时认为东安明清古建筑群过于偏远,不利于开发旅游,修复难度很大。
  
  一个例证是,东安的著名军事人物唐生智的故居树德山庄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并建立了唐生智故居管理所,开辟了唐生智事迹陈列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山庄的原布局基本保护完整,建筑也保存完好。”雷建林介绍。
  
  与所有的准文物一样,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的尴尬在于,地方规划滞后,管理缺位,没有任何的法律约束,村民可以随意改变建筑的布局,甚至将其推倒,建造火柴匣式的水泥平房。
  
  一个相反的案例是,2001年,湖南省岳阳县张谷英镇张谷英村刚被列入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村的张再发老汉家的垛子墙出现了问题,有随时倒塌的危险。按照文物保护的标准进行维修,大笔费用无法落实,而垛子墙的变形却越来越严重,无奈之下,张老汉和儿子在8月9日亲手拆了垛子墙。8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张老汉和儿子被拘留了。而以往村民对自家房屋进行翻修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湖南省文物建筑管理专家组组长,湖南大学建筑学院蔡道馨教授认为,“东安古建筑,当地的文物部门即使不打算定哪一级文物保护单位,至少要登记上去。如果民众都不知道有这回事,那就是文物部门工作的失职了。”
  
  根据东安县对陈漫天呼吁信的回复,直到今年年初,东安县文化文物部门才对席宝田故居、唐元甫故居、荣维善故居、叶兆兰故居等重点清代湘军建筑遗址进行了登记、拍照,建立了档案。
  
  何去何从?
  
  多位湖湘文化研究人员知此现状,纷纷表示保护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刻不容缓!
  
  岳麓书院院长、著名国学研究专家朱汉民认为,该片建筑是研究湘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史料依据,也代表湖南的地方建筑,在建筑史、艺术史、以及其他文化史上,都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曾国藩研究专家、湖南省作协主席唐浩明通过《法制周报》呼吁:东安明清古建筑群体现了一段栩栩如生的历史,“我们应该抱着抢救的心态去保护,否则它们就会被时间无情掩埋掉!”
  
  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究竟何去何从?
  
  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处长熊建华认为保护该片建筑群应该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当地的百姓比较富裕,自己就可以修缮好,其次是全社会从内心对传统文化怀有敬畏之心,呼吁保护。
  
  也有人提出建造一座新农村的设想,但东安县文管所所长雷建林感到不现实:“即使举全县之力,不吃不喝,也难以达到修复老屋和建造新城的目标。”
  
  东安县人民政府和永州市文物管理处的打算是对一些确有突出价值的古建筑要进行重点挂牌保护,列入全省“大湘南特色古民居”保护范围,
  
  3月22日,《法制周报》记者致电东安县分管文化的副县长苏建华,他表示,因东安县领导班子换届,他也是刚刚上任,对于东安明清古建筑群还不太清楚。
  
  东安明清古建筑群的尴尬也让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平凡、任新华看到了我国对于“准文物”保护的立法空缺,他们认为“对于未定级文物,在法规上应明确‘无限责任’,使‘准文物’享受与文物保护单位一样的保护条件。同时需要地方政府另辟途径,比如,拟定文物保护清单予以公布,引起全社会的关注,接受社会的监督。”
  

  律师呼吁保护东安古建筑群 建议制定《湖南省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及古民居保护条例》
  
  湖湘文物保护现状拷问“准文物”立法漏洞
  
  本报记者 曹晓波
  
  “如何保护未被列入文物名单但有着文物保护价值的‘准文物’?”“在当今市场经济快速发展的情况下,如何寻求经济开发和文物保护的平衡?”
  
  这个现实问题也摆在了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陈平凡律师和任新华律师的面前。
  
  “准文物”遭遇尴尬
  
  两位律师积极地查阅和分析相关资料,发现我国现有文物保护方面的法律,除我国已加入的国际公约外,各种法律法规层次较为分明,日益完善。
  
  “但是,面对日益毁损的文物和纷繁复杂的文物毁损行为,目前的文物保护体系在适用上略显无力。”3月17日,陈平凡告诉记者。
  
  针对东安湘军建筑群并未列入文物保护范围,陈平凡强调,问题首先就出现在立法理念和对文物的保护意识薄弱,以及执法力量亟待加强。各级立法机关以及文物保护部门,在开发和保护之间没有很好地求得平衡,有些老百姓在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之间没有作出正确的选择等。并且在面对各种文物违法犯罪行为时,法律的惩治措施略显无力。
  
  陈平凡律师认为,在列入文物保护名单后到省政府公布前这段时间,文物保护行政部门如何执法,这在我国《文物保护法》中并无明确规定;另外,对于虽未被列入文物保护名单、但是具有文物保护价值的名人故居、古战场、古墓葬和特色古建筑如何加以保护的问题,在我国《文物保护法》中也没有规定,这样,必然会给文物保护部门的执法工作带来困难。
  
  确立多种保护手段
  
  “文物保护、制度先行”。
  
  对此,任新华律师建议,细化文物保护单位的岗位职责,加强对文物保护的监管力度。
  
  “在面临开发商开发地产时,如何对文物或者是‘准文物’进行保护、建立何种议事规则、何人应当对毁损的文物损失承担责任等都需要细化,落实责任,才能打破目前‘执法无力’的窘境。”
  
  同时,任新华认为,对于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应确立多种保护手段,同步建立奖惩机制。“文物保护工作不应该是孤立的,应当充分运用法律、政治、文化、经济、教育等手段综合进行文物保护工作。在完善了基本的文物保护体系后,采取以政府主导、全民参与的方式,培养全社会的文物保护意识。在财政允许的情况下,建立文物保护激励机制,对于保护较好的文物给予奖励,对于肆意毁损文物行为的举报者同样加以奖励。只有通过确立多元化保护手段,将文物保护与城市建设、文化传承、政府职能、经济效益等结合起来,才能发挥好文物保护法律的综合治理功能。”
  
  陈平凡律师和任新华律师呼吁:对于具有湖湘文化特色的文物保护工作,不能仅仅停留在喊口号的层面上,应当真正意识到目前面临的危机与困境。我们只有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才能使那些承载着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文物都得到应有的保护。
  
  他们还建议省人大尽快制定《湖南省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及古民居保护条例》,以细化的法律化解东安明清古建筑群尴尬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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