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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武小香港”转型之路
媒体来源: 法制周报的BLOG

临武县土楼冲工业园尾矿库中沉淀后的清水可以循环利用

  “休克疗法”重典斩乱麻 “采选分离”迎可持续发展
  
  “临武小香港”转型之路
  
  本报记者 曹晓波
  
  三十七个亿治理三十六湾,湖南省郴州市环保局副局长张继耀苦笑不已,“大家戏称一个亿治理一个湾。”
  
  采掘始于明万历年间,本世纪初,48平方公里的崎岖山地拥挤着来自9省的10万人,是当时的临武县城人口的两倍,贫民变富翁的故事在这里并不是传说。
  
  地处湘南南岭的三十六湾矿区坐落在郴州市临武县境内,湘江支流穿行而过。被誉为“国宝”的香花石即是此地特产,拥有锡、钨、铅、铜、锢等9类22种矿产。2008年之前,该矿区每年可以为临武县财政贡献一亿元,占全县三分之一,也因此,三十六湾一度被人称为“临武的小香港”。
  
  当地政府在2006年至2008年,对三十六湾矿业秩序展开了大规模整治,争取在被认为积重难返的处境中绝处逢生。时间跨越到2011年,如今人去楼空的三十六湾,只在山涧中留下断壁残垣和已经被污染的甘溪河。
  
  日前,全国第一个由国务院批复的重金属污染治理试点方案《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实施方案》问世,三十六湾作为7大重点区之一域赫然在列,在湘江迈入“国字号”的治理后,三十六湾何去何从?
  
  积重难返:“先上车后补票”
  
  1989年,黄文龙高考落榜。
  
  听说过离家20多公里外的三十六湾满地是宝,于是他叫上几个同村伙伴,从母亲那借来10块钱,买了一对竹篮和一双解放鞋准备上山捡宝,“其实是做最底层的挑夫,在当地叫做‘担脚古’。”黄文龙说。
  
  此时的三十六湾并没有公路,东从临武县城来只能坐车到香花岭,西到万水乡门头岭村后,都要步行10多公里的山路。因此挑夫成了必不可少的行当,一根扁担,一双布鞋,就可以上路,一天能挣20元,几乎是一位普通农民一天收入的10倍。
  
  22年后,黄文龙回忆自己的挑夫生活时,仍清楚地记得这幅被贴在赌场门口的对联,“三十六湾湾湾出宝”,“七十二行行行赚钱”,横批“聚宝盆”。“聚宝盆”一时成了三十六湾赌场的代名词。
  
  “周边三教九流的都涌向三十六湾,有钱的开矿做矿主,一般的买矿加工、贩运出山赚钱,也有人购置加工机械(粉碎机、空压机等)专门加工赚取加工费。也有从事第三产业的比如餐饮、住食、录像、赌博甚至于色情业的。”
  
  黄文龙分析,这是一个处于混乱状态的特别区域,并神奇地延续到2006年。
  
  “1980年代改革开放,受大矿大办,小矿小办,有水快流的思想影响,大量农村劳动力涌入三十六湾,形成第三个采矿的高潮。”郴州市环保局副局长张继耀介绍。
  
  一位矿老板记得,“先上车后补票”的政策曾被广泛写在三十六湾的墙壁上,在信息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的宣传口号极具煽动性,“导致人们扔下锄头,争先恐后上山开矿。”
  
  在此之前,上世纪50年代末大炼钢铁,国家需要大量的原矿石,形成第一个采矿高潮;1970年代社队企业兴起,是为第二波高潮。
  
  最近的一波浪潮发生在90年代国有企业的破产改制,受“大办工业区”可制定地方政策享受优惠的鼓动下,大量民间资金涌入该区,采矿企业多达280个。
  
  附近村民介绍,随着经济发展,尤其在2000年后,临武县城、香花岭镇、麦市乡、万水乡等地甚至出现了大量绿色的客车,直达三十六湾。
  
  “放眼三十六湾,全是临时厂棚,树木,棚和油毛贴结构,像我们这茅草结构的也很多,而且这一带实在太陡,只要有两三个平方的平地就建了厂棚,小小三十六湾竟有数以十万计的人生活着。”位于山脚下的村民告诉记者。
  
  200多家几乎没有任何环保设施的矿企,选矿产生的尾砂、废水直接排入河流造成污染,而随意堆放的废石、废砂、废渣经山洪冲刷流入河道,加剧了污染程度,锌、铅、锡、砷、镉等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
  
  污水从三十六湾的蓝际岭奔泻而下,进入三十六湾冲,到两江口,流入甘溪河,然后河水继续奔腾,汇入湘江一级支流舂陵江。
  
  壮士断腕:休克疗法
  
  “地拜天赐,郴州就坐落在这条(南岭多金属矿带)五光十色的财富带上。而三十六湾,则是镶嵌在这条财富带上的一颗耀眼明珠。”现为《财经》杂志副主编的罗昌平在其《递罪》一书中形象地描述了三十六湾举足轻重的位置。
  
  他还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湖南省环保局一位要员,坐在办公室里忧心忡忡地向三十六湾的掠夺者发出警告:“掠夺者无视它的环境,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如果你要和自然对抗,你必输无疑。”
  
  可惜,出自这里的大部分暴发户从未理睬这样的忠言。污水夹杂尾矿石在山涧奔腾而下,怪兽般的巨吼震荡在山谷,没有太多人关心河流究竟会流到哪里?直到今天,记者问及,多数曾经的矿老板称仍然不清楚,他们给出的答案是“珠江”。
  
  据了解,上世纪90年代至整顿前,嘉禾、桂阳、北湖区等地村民的上访没有停止过。村民上访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当地河道淤结,河床抬高;水土流失,存在泄洪安全隐患;生态遭到破坏,田地不能耕种;水质严重污染,数万人饮用水出现困难。
  
  在临武县三合乡甘溪村,村民曾投诉称该村有一道“壮观”景观;一片长约3公里(两端消逝在山谷中)宽约1公里(最窄处约400米)的滩涂沼泽赫然闯入眼帘,让人疑是到了海边湖滨。仔细一看,方知是甘溪河上游三十六湾矿区采选矿冲下来的尾砂。
  
  “甘溪河的河床高出甘溪河村5米,16000亩农田毁于一旦。”张继耀介绍,“目前,临武县对该村实行了整体搬迁。”
  
  2006年7月,郴州市委明确提出,采取“休克疗法”开展矿区综合整治,即停发一切证照,实行采选分离的工作措施。针对非法开采现象,当年共组织了30余次大规模的整治和打击行动。
  
  三十六湾的整治过程艰难无比:2008年前,当地政府下发了数道“金牌令”,但非法采矿选矿屡禁不止,往往是整治队伍前脚刚走,采矿人员后脚就来了。2007年6、7、8三个月,执法部门连续出动上百人的队伍,炸毁非法矿井,封闭非法选矿场,最多的一次出动600多人。2008年年中,全球矿产资源价格急速回落,为治理创造了难得的良机。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终于使三十六湾停了下来。
  
  2011年4月7日,《法制周报》记者到达三十六湾时看到,昔日热闹非凡的矿区,今日却变得异常冷清,大部分外来人员已回老家了,一些村民坐在自家门口打牌。在一处峡谷处,记者见到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悬崖峭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选矿场,从山顶一直绵延到山谷,铺满整个山崖。炸药爆炸后、大火焚烧后的山谷一片狼籍,岩壁上满是焦黑色。
  
  涅槃重生:
  
  精细化的可持续性发展
  
  2008年3月份,时任省人大常委会环资委副主任刘帅来到临武县,挂职担任副县长,分管环境保护、招商引资和外经外贸等工作。
  
  他试图寻找出一条兼顾环保与经济发展的办法。当时的三十六湾经过整治、整顿后,基本上从源头控制了污染,接下来怎么治理,成为临武官员的一块心病。原因是,一番“壮士断腕”的治理后,临武县这一支柱产业轰然倒塌。
  
  数据显示,2008年,临武县全年实现财政收入3.2亿元,财政支出5.4亿元,财政收支缺口超过2亿元,产业转型举步维艰。“矿业秩序综合整顿规范后,矿区及周边村民的生活普遍比较困难,县政府为此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解决其生活出路问题。”临武县环保局局长吴汶对《法制周报》记者说。
  
  临武县迈出关键一步是整合矿山资源,采选分离。这种择中的办法恰恰在刘帅的意料之中,矿区内10家持证矿山按照“统一规划,规范开采”的原则,于2007年12月组建成立新的股份制企业临武县南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过去小而散的矿山企业开始逐步做大做强。
  
  南方公司总经理艾临峰认为,“组建成一家大公司,结束了过去各自为政,滥采乱挖的现象,而大公司的经济实力可以保证有承担社会责任的能力,把污染治理好。”
  
  该公司正在实施的一个重点项目是建立一处工业园,实现采选分离。根据郴州市环保局提供的资料,选择采选分离的原因是三十六湾地区部分选厂建在高坡上,场地小,未建尾矿储存设施,只有另建选厂才能达到控制和减少对甘溪河的破坏。
  
  4月7日,记者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来到临武县业已建成的土楼冲工业园。该工业园可容纳1186万方的尾矿,满足30个选矿厂生产30年,到现在为止入园17家,其中在建的4家。
  
  该工业园主任李彦方介绍,临武县的有色金属矿开采之后,直接拖运至此处进行选矿,而加工后的尾矿排入到天然的尾矿库中,经沉淀后,清水被抽取至加工厂循环利用。记者在尾矿库边,透过沉淀后的清水见到乌黑的尾砂,而嗡嗡作响的抽水机不间断地将清水送往选厂。多数官员表示,历史遗留问题仍然困扰临武县,“不是一朝一夕,一天两天就可以做得好的,这是三十六湾最大的问题。”吴汶说。
  
  “在控制源头污染后,只还旧账,不欠新账,下一步是疏浚河道,尾砂固化,恢复耕地。”郴州市环保局长张继耀说。
  
  处于转型时期的临武,正在由原来的矿业粗放型经济,逐步走向矿产品深加工,步入精细化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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