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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追忆吉鸿昌英勇就义一幕
媒体来源: 法制周报的BLOG

吉鸿昌女儿在看父亲的传记。

吉鸿昌和夫人在纽约。

  传奇将军变卖家财武装队伍 将妻子改名为“红霞”
  
  女儿追忆吉鸿昌英勇就义一幕
  
  本报记者 赵雪浩 文/图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1934年11月24日,北方正值大雪纷飞,北平大地一片银妆素裹。已经被关押了整整15天的吉鸿昌,终于被带出了国民党北平陆军监狱。站在雪地上,他信手捡起一根树枝,以枝作笔,在雪地上写下了这首就义诗,该诗传诵70余年,历久弥新。
  
  他先后被监押于天津法国工部局监狱、国民党五十一军陆军拘留所以及国民党北平陆军监狱。从天津到北平,他不知往返过多少次,然而1934年11月的那次,却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旅程。
  
  时年39岁的抗日民族英雄吉鸿昌,秉承民族大义由旧军人转变成为一个共产党人,从容就义于国民党的刑场,并非抗日战场。然而,未出3年,“七七事变”终于拉开了中华民族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
  
  “这70多年来,我们家几代人是我母亲给我女儿讲她外公的故事,我又给孙女讲我父亲的故事,做这一切都只为了将父亲的革命精神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已经80岁高龄的吉鸿昌之女吉瑞芝对记者如是说。记者采访吉鸿昌将军后人,追寻那些鲜为人知的往事,还原一个爱国将军的平凡点滴。
  
  “我是中国人,
  
  不当亡国奴”
  
  “说起我父亲,我印象中他个头非常高。”吉瑞芝虽年已八旬,但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却忍不住激动起来,“你想一想,一米九六的身材,能不高么?而且他从来都是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可在我的内心深处,他是一个慈父。”
  
  出生于1932年的吉瑞芝,在父亲牺牲时还未满3岁,对父亲“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然而她还是记住了几件“小事”。
  
  1934年的七八月份,父亲吉鸿昌曾带着吉瑞芝到自己家附近的一家照相馆照相,当时父亲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长袍马褂的打扮,时至今日,吉瑞芝还是不太理解父亲那次为什么那样穿着。“那是我父亲给我照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我‘演讲’,一般都是他说一句,我学一句,内容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我是中国人,不当亡国奴’。”时隔70多年,吉瑞芝回忆这些往事都历历在目。
  
  小时候的吉瑞芝从懂事起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多于母亲,甚至吃饭都是和父亲及他的副官、传令兵在一起。吉瑞芝抱着一个小碗,“一个人吃馍、夹菜”,因为年纪太小而摔碎了不少碗,却从未受到父亲的责备,父亲反而还给她买了一个搪瓷碗,从此“再也没有摔碎过碗了”。
  
  正是和父亲的朝夕相处,使吉瑞芝从小养成了独立、自强的性格,她坦言自己“这一点非常像父亲”,称“一辈子不爱胭脂红粉、不描眉打鬓”,甚至在父亲牺牲后,她时不时地流露出的一些小动作,都让母亲胡红霞感叹“一个活生生的世五(吉鸿昌字世五)又活了”。
  
  除了在性格上受益于父亲的言传身教外,吉瑞芝更感触于“父亲对信仰的坚定”。1932年1月28日,日本帝国主义穷兵黩武,悍然进攻上海,被迫“出国考察”的吉鸿昌闻讯毅然回国,并加入中国共产党。不久,根据党的指示赴山东联络冯玉祥出山组织武装抗日,随即毁家纾难,变卖家产得钱6万元购置枪弹武装队伍。
  
  
  “我母亲也有着拳拳爱国之心,她通过关系买来枪支弹药,想尽办法,几经周折,才将‘货物’安全送到抗日前线。”吉瑞芝回忆说,“可以说,父亲自从接触了共产主义,了解到中国共产党是救民救国的党,是全心全意为了人民利益而奋斗的党后,就坚定了共产主义这个信念,一辈子都没改变。就义的时候还高喊着‘抗日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口号,他是一个有着坚定共产主义信仰的人。”
  
  在吉鸿昌英勇就义37年后的1971年,周恩来总理在一次出版会议上说:“吉鸿昌同志是由旧军人转变成为一个共产党人的,牺牲时很英勇。”
  
  “父亲戎马一生,从参加北伐、到退出军阀混战,再到拒绝内战,坚决抗日,这一路走来,他都在追寻救国救民的真理,最终他是找到了,那就是追寻共产主义,跟着共产党走,他的一生因此没有缺憾了。”吉瑞芝感慨地说,“为一个坚定的信仰而终身奋斗,直至献出宝贵的生命,我的父亲做到了。”
  
  为迎回烈士遗骸
  
  胡红霞流血抗议
  
  从1913年在河南郾城参军,入冯玉祥部开始,吉鸿昌将军戎马生涯就此拉开帷幕。行军、打仗、抗日的军旅生涯中,一位兰州女子形影相随。而将军与这名兰州女子的爱情故事,虽然“并不浪漫”,却也颇具传奇色彩。这名兰州女子就是吉鸿昌将军的夫人——胡兰英。
  
  “说起我的妈妈,我心里就很不好受,她一辈子吃了很大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已经满头银发的吉瑞芝在说到自己的母亲时,言语之中的感情沉重了不少。
  
  1926年6月下旬,时为冯玉祥部18师第36混成旅旅长的吉鸿昌率部到达兰州。经人介绍认识了相伴一生的夫人——出生于兰州书香门第的兰州女子师范学校的高材生胡兰英。
  
  “我父母的爱情一点都不浪漫,并不像某些电影和文学作品上写的那样。他们的婚姻可以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吉瑞芝笑着说,“但那毕竟是艺术需要,可以加工塑造,也可以理解,但事实不是那么回事,父母是在旧式婚姻下走到一起,共同的理想和追求使两个人逐渐找到了共同语言,成长为一对人人称赞的革命夫妻。”
  
  从1927年结婚到1934年吉鸿昌将军英勇就义,在吉鸿昌和胡红霞总共相处的8年期间,他们相敬如宾。在婚后,吉鸿昌见妻子忠厚贤淑,知书达理,谈吐不凡,特意将妻子的名字“兰英”改为“红霞”,寓意着妻子胡红霞有“霞光万道”之美。事实上,身为妻子的胡红霞,更是对吉鸿昌将军一片深情。在吉鸿昌英勇就义后,国民党特务不许家属领回烈士遗体。当时悲愤至极的胡红霞一头就撞在了铁栏杆上,鲜血直流。胡红霞以鲜血向敌人表示了最强烈的抗议,并最终用居住多年的“红楼”作抵押,赎回自己丈夫的遗体。
  
  1934年11月24日,吉鸿昌在临终前曾写遗书予夫人胡红霞,言道“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人终有死,我死您也不必过伤悲。”寥寥数字,义薄云天。
  
  1949年1月15日,天津迎来解放,吉瑞芝和母亲也受到了党组织的亲切关怀,开始了新的生活。吉瑞芝陪着母亲分别于1951年和1964年前往河南,为父亲扫墓。
  
  “1951年,我第一次陪着母亲回河南老家去给父亲扫墓,母亲一路上除了一直讲述父亲的故事外,偶尔也提及他们的爱情。”吉瑞芝回忆,“特别是在父亲的墓碑前,母亲伤心得泪如泉涌、泣不成声,让我感觉到在父亲牺牲那么多年后,母亲一直都将她对父亲的爱藏在心底最深处,父亲牺牲时,她才28岁,这对她该是多大的一个打击,此后她又拉扯着我东躲西藏,艰难度日……”说到这里,吉瑞芝的眼睛湿润了,她看着窗外,长久默默无语。
  
  全家传承吉鸿昌革命精神
  
  1971年,周恩来总理指示“有必要把吉鸿昌的事迹出书。”吉瑞芝说,“于是母亲就萌生了为父亲写书的念头。”吉鸿昌夫人胡红霞将其所著的《吉鸿昌就义前后》编辑出版,这也为《吉鸿昌》电影的拍摄提供了蓝本,以此为契机,吉瑞芝一家开始了三代人传承吉鸿昌将军革命精神的“业余工作”。
  
  “可以这么说,我从小是在姥姥讲述姥爷的故事里长大的,那时候找我姥姥的人很多,络绎不绝,有记者、编剧、作家、党史研究专家等等,可以说只要有人来找我姥姥,我就在一旁听姥姥对他们讲述姥爷的故事,从小就这样的耳濡目染。”面对《法制周报》记者,吉鸿昌外孙女郑吉安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情形。
  
  郑吉安在其编著《少年红色经典——吉鸿昌》一书的后记中也开门见山地写道:“我的童年是在外祖母的病榻旁度过的。在我四岁那年,外祖母因患中风而致偏瘫卧床,从那时起我每天都陪伴在外祖母身边,常听她给我讲述外祖父吉鸿昌烈士光辉的一生。”
  
  “说来也巧,我是听姥姥讲姥爷的故事,而我的孩子又是听他的姥姥给他讲述太姥爷的故事。”郑吉安笑着说,“这么多年,从我记事起,母亲工作之余就一直到处宣讲外公的故事,和我父亲一起沿着外祖父的足迹走访当年的知情人和亲历者,收集资料编辑写书。到现在都80岁了,还是关工委宣讲团的成员,腰和腿都不灵便,她就在家里讲,还把家里布置成姥爷事迹展览馆,只要去人就讲。她几十年如一日地这样做,我也是随着年龄越大才越深深理解,她就是为了传承,让姥爷的这种爱党爱国爱民的革命精神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这是我们中华民族一笔珍贵的财富,并不是我们一家独有。”
  
  如今的郑吉安已经替母亲承担了宣讲、编写外祖父事迹材料、编辑出书等一些工作。
  
  “母亲辛苦了一辈子,这个接力棒应该要交到我们这一辈手上,我要传承下去,这是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郑吉安认真且坚定的对记者说,“现在,每年我们清明去河南给姥爷扫墓,我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让他们知道作为烈士的后代,更要严于律己,不愧为一名烈士的后人。”
  
  附:吉鸿昌遗书
  
  1934年11月23日,国民党北平军分会组织“军法会审”,吉鸿昌毫不畏惧,把敌人的法庭变成了宣传抗日的讲堂。就义时他对刽子手厉声说道:“我为抗日死,死得光明正大,不能跪下挨枪,不能在背后挨枪,死了也不能倒下!”
  
  11月24日,是吉鸿昌殉难的日子。当“立时枪决”的命令传来,吉鸿昌显得异常镇静。
  
  当日上午,吉鸿昌共写了三封短信,分别是给妻子、兄弟和朋友的,作为自己最终的嘱托。他给妻子胡红霞的遗书是这样写的:
  
  红霞吾妻鉴:
  
  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人终有死,我死您也不必过伤悲,因还有儿女得您照应,家中余产不可分给别人,留作教养子女等用,我笔嘱矣,小儿还是在天津托喻先生照料上学,以成有用之才也。家中继母已托二、三、四弟照应教(孝)敬,你不必回家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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