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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疫苗
媒体来源: 法制周报的BLOG

如花似玉的三姐妹,如今却少了一人。捧着遗像,姐妹俩难掩悲伤。

   23岁女大学生被疑注射假狂犬疫苗身亡 药品来源成谜
  
  致命的疫苗
  
  本报记者 曹晓波 实习生 罗毅 文/图
  
  2011年7月12日,湖南省岳阳市湘阴县新泉镇红旗桥村,路口阴凉处,一些村民围坐着搓麻将。一个月前23岁女大学生王珍的意外死亡,并未给这个村庄带来过多伤感。
  
  王珍的家坐落在308省道左侧,家里开了以她的小名命名的“珍珍超市”。每天,王珍的母亲甘友庚都会用鸡毛掸将小店招牌上的灰尘拍打干净,然后神色黯然地坐在柜台内,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外。
  
  2007年国庆节假日前夕,身为湖南劳动人事学校大一新生的王珍,不慎被狗咬伤。之后,她在当地村卫生室注射了狂犬疫苗,不料却落下残疾,缠绵病榻近4年终不治身亡。
  
  如今,因无心经营,王家的超市日益冷清,背负的14万元借款像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父亲王子先觉得自己像一条干涸了的河流,没有了生命力。但唯一没有停止的是,他还在想方设法追寻问题疫苗的来源,让它不再祸害其他无辜者。
  
  意外之祸
  
  王子先得知女儿王珍被狗咬伤,并在村卫生室注射了狂犬疫苗后,总有些隐约的担忧。
  
  这天是2007年9月30日,王珍骑车顺着308省道前往1公里之外的新合村外婆家,她迫不及待地要将大学里的新鲜事告诉外婆。
  
  舅舅家关着门,她喊了几声没人应,便推开了未上锁的门。她不知道的是,舅舅家的狗刚下了崽,而此时的母狗是禁止生人靠近的,母狗冲上来就在她的右脚肚子上咬了一口。
  
  随后,她在亲戚的陪同下来到了新合村卫生室,医生范建安用碘酊为其消毒伤口,并开出了5支狂犬疫苗,当场注射了一支,王珍支付了280元疫苗款。
  
  其后分别于10月3日和8日,王珍又注射了两支疫苗,殊不知死亡正在悄悄地向她靠近。 
  
  因需要上课,王珍将剩下的两支疫苗用湿毛巾包好,冰冻矿泉水附着,再用厚塑料袋密封带往学校医务室,要求校医注射,却遭到校医刘哲的拒绝。
  
  “刘哲认为,王珍带来的狂犬疫苗为假药,因为药品没有条码和生产日期,而不予注射。”王子先告诉《法制周报》记者。随后,刘哲要求王珍电话征得家人的同意,甘友庚在接到电话后,考虑到已经注射了三次并无大碍,便要求医生替王珍注射狂犬疫苗。刘哲表示,如果非要注射这两支狂犬疫苗,王珍必须签字。最后,王珍签署了一份“药物自备,若出现反应,后果自负”的协议。10月14日和29日,王珍进行了最后两支疫苗接种。
  
  半个月后,王子先接到学校的通知,称王珍出现下肢抖动、尖叫的症状。王子先最先以为是王珍摔跤了,“可能碰到了神经。”
  
  但随后来自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无情地宣告:“王珍患脱髓鞘脑病诊断成立,构成六级伤残,人用狂犬病疫苗也可能导致该病的发生。”
  
  2009年,岳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显示,范建安个体诊所以及校医务室均不具备接种疫苗的资质,也没有专门的冷藏设备。更让患者家属气愤的是,该鉴定认为“范建安所用人用狂犬疫苗的来源不明,不能保证疫苗的质量。”
  
  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审查意见也表明,“其(王珍)后续医疗费用每月约100-150元,可能终身服药,建议按中国人平均寿命70岁计算。”
  
  女大学生成残疾人
  
  邻居记得,那时王珍还经常颤抖地挪着步子在街上散步,如花似玉的大学生变成残疾人,令街坊四邻唏嘘不已。
  
  王家作出最坏的打算,王珍可能备受病痛折磨终身服药,但不至于死亡。他们决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王珍康复。
  
  王子先在2009年将小店改名为“珍珍超市”。“我想女儿可能会终生残疾,只能待在屋子里,我给她开个超市,她还可以嫁人,好好地生活。”他哭着对记者说。
  
  这本是一个令人艳羡的五口之家,王家的3个女儿都是大学生,王珍排行老二。4年间,王家耗费了38万元的治疗费,借款25万元,如今仍欠债14万元,由于无心经营,本来每日获利200元左右的超市,如今仅有20元左右的利润,货架上商品少而凌乱。
  
  2008年,王珍右手右脚不停抽动的时候,她还可以改用左手吃饭、写字,逐渐她的左手左脚也不能控制。王珍多次发病,病情严重时由王子先带到长沙治疗,尽管如此,王珍的身体每况愈下,“爸爸,我会好起来吗?我不想死。”看着女儿布满针孔的双手,王子先心痛无比。
  
  2009年后,王珍变得表情呆滞,口角不时流涎,智力也迅速下降,她仍常常对家人说,希望重返校园完成学业。
  
  但上天并未眷顾这位花季少女,王珍终究还是永远离开了这个她恋恋不舍的世界。
  
  2011年6月15日清晨5时30分,熟睡中的王珊接到了一个不祥的电话,等她匆匆从岳阳赶回家时,姐姐王珍已离她而去。
  
  激愤的家属在省道上布置了路障,王珍的遗照被摆在马路中央。湘阴县司法部门随后将注射疫苗的医生范建安带走,事态才得以缓和。此前,依据2010年9月法院的判决,新合村卫生室医生范建安需赔偿王家196610.37元,但范建安仅支付了1万元。
  
  几天后,被放出的范建安履行了法院判决,于6月20日全部付清赔偿款。
  
  王子先告诉记者,范建安赔付后甚至口出狂言,“就算赔了20万,还赚25万。”但此细节本报记者未能证实。
  
  “希望问题疫苗不再祸害世人”
  
  2008年,王珍还可以写字时,在日记中写到,除了痛恨范建安医生,她更希望可以找到问题疫苗的源头,不再祸害世人。
  
  王子先告诉记者,王珍生病后,他找过范建安,对方承认其为王珍注射的疫苗是假药,但他拒绝提供疫苗瓶体,王子先又去了湖南劳动人事学校医务室,也未找到瓶体,但据医务室处方记录,药品来自宁波荣安生物药业公司。
  
  2008年8月28日,王珍向湘阴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范建安和宁波荣安生物有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343425.52元。法院同年判决由宁波荣安生物药业公司补偿原告王珍269125.52元,驳回原告王珍对被告范建安的诉讼请求。
  
  但该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期间,王之先申请追加湖南省劳动人事学校为被告,2009年6月10日申请追加“新合村卫生室”为被告。尔后,法院准许王之先与宁波荣安生物药业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后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
  
  该案争执的关键在于,被告新合村卫生室、范建安的疫苗来源是否合法以及该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
  
  法院认为,范建安称王珍接种的疫苗是从益阳恒康药业有限公司购进的,但未提供证据,且益阳恒康药业有限公司并无经营疫苗的资质,而该公司也否认销售了疫苗,致使疫苗的产、销链条断裂,“本院认为被告新合村卫生室、范建安的疫苗来源不合法。”
  
  法院同时采纳了湖南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如果疫苗来源不合法,医方则存在过错,由于不合格疫苗注射更易导致脱髓鞘脑病的发生,本医疗事件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
  
  王珍死后,迫于压力,范建安付清了所有赔偿款,但王子先仍不服气,“不合法来源究竟来自哪里,实际上仍没查清楚,它们仍在这个世界上害人。”
  
  他表示将会再次起诉,除了请求王珍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更重要的是要追查到问题疫苗的来源。
  
  追查乡村不合格狂犬疫苗
  
  令人蹊跷的是,村卫生室医生范建安是否具备接种疫苗的资质。多方说法不一,湘阴县卫生局的说法甚至前后矛盾。
  
  王子先向记者提供了一份湘阴县卫生局经调查后,在2009年6月19日下发的红头文件,该文件认为“由于疫苗经营单位和使用单位资质均不符合要求,所使用疫苗没有批签发”。
  
  2011年7月13日,湘阴县卫生局医政股股长易鹏飞向记者表示:“红头文件可能是个笔误,实际上范建安符合疫苗接种资质,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疫苗条例》)第二十一条,接种单位应当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件,以及经过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组织的预防接种专业培训并考核合格,且具有符合条件的冷藏设施、设备和冷藏保管制度,这三个条件范建安都有。”
  
  在该县卫生局提供的调查核实情况报告中,在第3页、8页、9页,却又出现“范建安无狂犬疫苗接种资质”的认定事实。
  
  为了解目前湘阴县接种疫苗的现状,记者走访了新合村附近的关公潭卫生院,以及位于县城的回春诊所、曹卫诊所、先锋社区卫生服务站等多家医疗诊所,位于县城的诊所明确表示不能接种,位于乡镇、村级的诊所则含糊不清,表示“现在是个敏感时期”。
  
  红旗桥村多位村民表示,被狗咬了都会到村里的诊所接种疫苗。
  
  随后,记者来到湘阴县疾控中心,一名护士从上锁的冰箱里取出两类狂犬疫苗药瓶。据其透露,湘阴县的狂犬疫苗来自岳阳市疾控中心,并且都有批号和条码,从不单独购药。
  
  湘阴县卫生局医政股股长易鹏飞告诉记者:“王珍事件后,我们开了多次会议,要求暂停范建安接种疫苗资质,深刻吸取教训,对各乡镇医院必须规范到位。”
  
  针对目前村卫生室的疫苗监管难题,易鹏飞透露,尽管与《疫苗条例》相冲突,不排除取消乡村卫生室接种疫苗的资质。
  
  疫苗作为一种特殊药品,名义上实行最严格的监管。但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按照《疫苗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包括狂犬疫苗等收费的二类疫苗,可以像商品一样自由流通。
  
  对经济条件普遍落后的农村地区居民来说,这种每次动辄数百元甚至上千元的预防处置费无疑是一笔不小的经济负担。这让不法分子从中看到背后蕴藏的商机,他们置别人的生命于不顾,昧着良心生产假疫苗,与基层医疗机构对接是其销售渠道之一。
  
  据卫生部相关报告分析,狂犬病目前仍是中国危害最严重的传染病之一,近十年来中国狂犬病的发病率(即死亡率)一直维持在每年超过2000人的高位。没有人知道,这些狂犬病死亡患者中究竟有多少像王珍那样接种过问题狂犬病疫苗。
  
  “这种事情出现在哪个家庭不是悲剧?”这也是王子先苦苦追寻问题疫苗来源的原因,“我家王珍才23岁,她还想读书,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谈一次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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