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法律博客
ChinaLegalBlog.com
驻京办减持 "掮客公司"补位

 

    核心提示
    驻京办是个“客观实体”,撤了可能以其他形式存在,所以关键应该规范,应该根据时代发展转变职能。


  市里要扩建飞机场,我们帮着要钱。机场建好了,机场路要配套,我们也帮着要。建设一条国道,投资20多个亿,我们协助市委跑发改委,成功了!得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形式上的裁撤没问题,但是实际上驻京办可以变很多形式。从反腐败的角度,收效不会很大。


  原有驻京办撤销后,以驻京办为班底的公司会出现并填补空缺,当这样的公司浮出水面后,驻京办原有的一些隐性职能被实体化,跑项目、招商引资、迎来送往的功能反而会被强化。

 


本报记者 李亮 本报见习记者 温泉

 

  1月19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一纸《关于加强和规范各地政府驻北京办事机构管理的意见》,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次,备受“诟病”的驻京办真的要撤了?
  记者采访多家驻京办,得到的信息却是:“在京城繁衍多年的驻京办早已‘枝繁叶茂’,一个驻京办下面往往有诸多产业,如宾馆、餐馆、大小企业。牌子摘掉后,这些产业完全可以重新替代驻京办的功能,‘只是换种方式继续存活下去’。”

 

驻京办五大职能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贵森(化名)点起一支烟,气定神闲。虽然他所在的驻京办是一个地级市所设立,属于此次裁撤风暴中去留未定的群体,但是,张贵森似乎丝毫也不担心。
  “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说起驻京办为家乡经济所做的贡献,张贵森如数家珍。
  小到地方地铁改造、建水泥厂,大到建设国道,这个位于中国北方的地级市所获得的国家投资,都与驻京办有密切关系。“比如,市里要扩建飞机场,我们帮着要钱。机场建好了,机场路要配套,我们也帮着要钱。建设一条国道,投资20多个亿,我们协助市委跑发改委,成功了!”张贵森说,“得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还有历史博物馆。”张贵森非常得意,“我们的博物馆是全国地方博物馆的精品,投资800万元,我们协助跑成的。另外,我们是边贸地区,还可以发挥边贸优势,把北京的一些企业移到当地去办。找中国500强在北京就能找到。”
  作为旅游城市,张贵森所在的边贸小城遭遇过一次风波。从2005年初到2008年,市里的出境旅游被禁止,因为在2005年前后,我国周边开设了很多赌场,每年流出的钱和物资达4000亿到8000亿元。
  这下市里的经济发展受到影响。为了争取成为被允许异地办证出国旅游的地区,张贵森所在的驻京办不断地代表政府与公安部、国家旅游局、外交部等部门进行政务联络。他们成功了。2009年,异地办证旅游在市里推出。
  通过驻京办,张贵森的家乡已经与北京的宣武、昌平还有河北的保定建立起友好关系。用张贵森的话说,驻京办不仅仅管北京的事,还“辐射天津、河北、山东……环渤海圈经济带”,“把企业带起来,就要用人、就要交税、政府就有收入。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现在,张贵森的职务有两个,一个是政府副秘书长,一个是当地驻北京信访工作组组长。“特别是2009年之后,我们将维护首都与地方的稳定,作为重中之重。这是个政治任务,也是驻京机构的一项主要职责”。
  张贵森座椅背后的墙上,还挂着2009年3月北京市公安局颁发的“2008年度暨奥运安保集体嘉奖”的奖状。
  当了13年的驻京办主任,张贵森把驻京办应当承担的职能概括为“五大服务”:政务服务,招商经贸服务,维稳服务,公共服务,信息服务。
  比如,张贵森的驻京办现在还挂着“农民工服务站”的牌子,协助家乡劳动力转移、维权。现在有两三万家乡人在北京务工,每年有七八千人。
  再比如,家乡人看病,可以通过驻京办事先预约好大夫,“我这儿有人脉,一个电话就行。来玩、旅游,住不下店的,我们和各个酒店都有合同,可以提前预留床位,价格上可以优惠”。    对于驻京办的存在,张贵森显得很有底气,“各地驻京办是随着形势的变化应运而生,不是哪个领导人拍脑袋想出来的。历史上,从清末开始就有同乡会,包括著名的‘湖广会馆’”。
  因此,他认为,驻京办是个“客观实体”,撤了可能以其他形式存在,所以关键应该规范,应该根据时代发展转变职能。

 

驻京办的“潜规则”

 

  对于驻京办如何立下“汗马功劳”,张贵森说:“你问我送没送过钱?从来没送过。送没送过礼?送过。主要是我们当地的特产。”
  “有本小说叫《驻京办主任》。”张贵森提到,“那是个别现象,不能反映整体,艺术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但是,某县驻京联络处的负责人江远告诉记者,事实上“现在的腐败,真的,无时不有,无处不在。《驻京办主任》当中写的,都有,肯定有”!
  在数以万计的驻京办当中,江远所在的驻京联络处算是另类。因为县里财政紧张,拿不出钱来,江远提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于是,江远的驻京办一开始就是以企业的形式存在的。赔了,财政也不用负担,赚了,也不用上交。
  他有两张名片。一张是驻京办的,只写了机构名称,没有写“主任”之类的头衔。另外一张是公司的,他的头衔是“董事、副总经理”。
  江远的驻京办创办于2002年。创办驻京办之前,江远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为了精简机构,当年的政策鼓励领导干部率先下海创办企业,保留工资和待遇。江远向朋友借了10万元,只身来到北京。
  “起初县里白纸黑字承诺,拉来项目,可得项目资金5%的奖励。”虽然比例很小,但是相对于庞大的项目资金来说,实际数目也非常可观。
  一开始,为了这个奖励,江远卯足了劲儿。在县里被视作人上人的他,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到北京后,他住25元一晚的地下室,坐公交车。
  靠老乡和朋友带路,江远慢慢开始认识圈子里的人。如今江远的联络处,是一个有着二层小楼的餐馆,位于京城核心地带,外表涂着灰色的油漆,十分低调。但是,这个县级的驻京联络处,包间的墙上挂着一些他与高层领导的合影。
  江远向记者坦言:“如果县里来了领导,我提供很好的服务,不用他花钱,发票照样给他,他回去报销。一来二去,成为朋友,吃饭洗澡常有,到后来有什么事不可以一起干?”
  有的时候,为了办成事情,江远不得不请人家去一些高档场所消费。因为“总在驻京办自己的餐馆吃,人家也不高兴”,一桌饭,除去酒水钱,9000元,什么都没吃到。饭后,按摩头、泡脚,两个人就要1500元左右。再去唱歌,几百几千,就是往出扔。
  一般的单位不敢直接收钱,下面都是送土特产,电话卡、手机卡、逢年过节红包、请吃饭、给纪念品。这都是常事,但得靠关系才行。
  但是,据江远说,县里承诺的奖励从来没有兑现过,他没拿到一分钱。所以,现在他的驻京联络处也不再接县里的活儿了,完全自己干,之所以还挂着驻京联络处的牌子,是因为可以起到一点“保护”的作用,不然连城管都会来找。

 

“隐性驻京办”能量大

 

  对江远来说,撤销驻京办“无非是换个牌子”,民营企业要发展,离不开上面政策扶助。若有民营企业来办事,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驻京办撤了,家乡干部要提拔、要送礼、要找熟人,你还得帮他找人。”
  “形式上的裁撤没问题,但是实际上驻京办可以变很多形式。从反腐败的角度,收效不会很大。”江远断言。
  “腐败不腐败,不是驻京办设不设、撤不撤的问题。”
  在江远看来,撤销县级以下驻京办,更多是因为舆论呼声太高,不得不采取的一个措施,“掩人耳目”。但是,他说,这是“换汤不换药。就像种子,有阳光、水分、气候温度等条件适宜,就会冒出芽来”。
  王容(化名)30岁出头,硕士研究生学历,曾借调到国家某机关工作两年。在他看来,被借调的干部,就是一个隐性的“驻京办”。
  王容告诉记者,但凡借调,一般是上面需要人干活儿,就向下面要人,下面也愿意跟上面拉关系,就愿意向上面派人。但毕竟只是借调,他的工资福利都在下面,所以,除了干好活儿以外,也根据下面的安排,竭尽所能为下面办事,谋取利益。
  “单位有啥事,在这儿,至少有地利人和之便吧。再一个,因为关系还在下面,那真是尽全力做成事。这一点都不奇怪。当然了,同时也为自己谋取利益。比如多认识点朋友,为自己将来铺铺路啊。”王容坦言,像他这样被借调的,在国家部委有很多。
  在王容眼里,借调的都是能管得着的,或者为了某种利益,“要不然谁干啊。比如我们系统内,他就能管得着。下面也想知道上面在干什么。人员流动啊,沟通啊,都是很有好处的。下级机关很乐意啊”。
  待遇是谈不上的,王容被借调的时候,只有饭票,住驻京办事处,领原单位工资福利。“这也是一种牺牲。一借调就是1年,其实都要超过1年。时间长了,有很多生活上的不便利。比如家庭啊什么的”。
  不过,这种牺牲是有回报的。王容们办事比驻京办方便:“朝里有人好做官,那些驻京办毕竟与部里没有这层关系。我们为原单位谋利益很卖力,要不然单位该说(批评)了。”
  有一年中秋节,王容原本准备参加同学聚会。聚会前一天,原单位主管领导说要来北京,除了到机关办公事外,还想请主管司局的几位处长吃顿饭,让他给联系一下。王容立马推掉聚会,中秋节中午,陪几位领导在一起吃饭,因为有王容在,当天的吃饭气氛非常融洽。
  不久,该部门在制定规章时,还专门到王容所在的单位调研,其单位的意见受到相当重视。
  这样的便利,也被东部沿海某省一位副处级公务员李志证实。李志曾被当地统一安排到某国家部委工作,在其被借调期间,通过联系沟通,在当地举行了三次会议,拉近了当地与国家部委的联系。也很好地宣传了当地。

 

牌子摘了职能还在

 

  就在县级以下驻京办要撤销的消息满天飞的时候,一家专门为政府提供服务的咨询公司的客户总监郑新(化名)却忙于在20多家驻京办间辗转奔波。
  他和公司城市营销项目总监黄涛(化名)聊天时蹦出一个新创意——为地方政府提供城市形象宣传、品牌推广等服务,可以通过驻京办与地方政府“说上话”,驻京办产业带来的市场或许会为公司带来巨大效益。
  说干就干,县这一级别的驻京办正是郑新和黄涛最想要开展项目的机构。郑新连续到几个驻京办打探了商业合作的可能,这些驻京办都向他传达出了良好的合作意愿。
  虽有裁撤的消息,但根据黄涛多年和政府机构打交道的经验,一个驻京办往往有“两个牌子”,摘掉一个还可以以另一个存活。
  另外,县级驻京办撤掉之后,还可以依附在地级市驻京办或者省级驻京办的部门里,“一两间办公室足矣”。
  “牌子摘了,职能还在”——考虑到这点后,黄涛并没觉得驻京办业务会受到影响,反而是“机会来了”。
  因为按照黄涛的推测,原有驻京办撤销后,以驻京办为班底的公司会出现并填补空缺,“当这样的公司浮出水面后,驻京办原有的一些隐性职能被实体化,跑项目、招商引资、迎来送往的功能反而会被强化”。
  “我们会与这些新生的‘驻京办’合作,为他们提供如何做强做大的咨询服务。”黄涛说,“我看,这块市场会很大,不拿白不拿”。
  黄涛也听说过很多同行在做为驻京办提供服务的项目,比如拉近驻京办和中央部委的关系,黄涛就听说过有驻京办通过某咨询公司约某部委司长出来吃饭,给司长秘书的报酬为两万元。“驻京办有这种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很多咨询公司将这个列为工作重点。”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七”乐无穷,尽在新浪新版博客,快来体验啊~~~请点击进入~

媒体来源:[文章]
(C) 法治周末  法治影响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