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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密314家采石场"被自愿关闭"背后

  核心提示

    在当地政府的干预下,新密市314家采石场“被自愿关闭”。此后,采石企业不能复工,采石设备“被自愿拆除”,当地政府整改方案没有下文,314家采石场涉及的近千名投资者不知将何去何从。

 

  

本报记者 李亮 发自河南新密

 

  一起事前张扬的采石场整改事件,在强硬的政府意志和企业主私权的对抗下,将河南省新密市所有采石场投资者的命运推向了未知。

  3月15日,当马振涛从一座低矮的砖房中走出来时,阳光晃花了他的眼睛。视线渐渐清晰时,眼前的一切仍没有改变———被挖空的山体、一座钢铁废墟、成堆的大小石子以及残垣断壁。

  9个月前,这里曾是新密市最热闹的采石场之一,机器轰鸣,车水马龙。此番光景至今仍停留在马振涛的脑海中,他不时向山上的废墟张望时,眼前还总是出现这种幻觉。

  马振涛清晰地记得,命运转折的那天距今已过去了8个月零22天。将近1年了,这个男人仍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2009年6月23日,在当地政府的干预下,新密市314家采石场“被自愿关闭”。此后,采石企业不能复工,采石设备“被自愿拆除”,政府整改方案没有下文,314家采石场涉及的近千名投资者不知将何去何从。

  众多采石场业主质疑政府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无独有偶,去年的山西煤改超越市场规律将“资源整合”这一政令强行扣在了煤老板的头上,其中不外乎“证件齐全”、“一直听政府话”的合法煤矿,因此引起的各方博弈至今仍未尘埃落定。

  山西煤改的模式正在成为一种样板,不仅横向延伸至河南、内蒙古等地,还影响到了诸如钢铁、有色金属、采石业等其它行业内的资源整合活动。

  矿产资源整合的背后,是政令与矿企私权的博弈,矿产资源领域的民营企业应当作何发展至今仍未被参透。

 

  【创业梦】

  2007年,怀揣着140万元资金和创业梦想,马振涛从江苏徐州奔赴河南新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个曾经的投资热土,如今成为了他的梦陨之地。

  2010年3月15日,在马振涛的厨房里只能看到五样东西:6包挂面、半袋盐、1/3袋的味精、一编织袋拾来的柴禾和一口锅。

  “6包挂面还够我吃十天。”每天以清汤挂面度日的马振涛盘算着食材,说这话时,这个58岁男人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

  马振涛的身份原是新密市袁庄乡一家采石场的老板。如今他的采石场变成了一片废墟,住在废墟旁边低矮砖房躲债的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由“富资产”变成了“负资产”,其生活巨变令人唏嘘不已。

  此前,马振涛被人称呼为“马总”,腰间总是挂着两个手机。2008年采石场效益最好的时候,他经常请场子里的工人吃饭喝酒;还会给老家的家人打长途电话报喜讯,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可惜,好景不长。2009年6月15日,马振涛听说采石场可能要在近期断电整改。

  起初,在马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以前经常会因为小事而断电停工”,而整改的措施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一些非法的小采石场被处罚关停,马振涛的场子从来没出过事。

  6月22日上午9时,新密市市委市政府在承誉德酒店主办“市采石场综合整治实施方案动员会”,要求全市所有采石场业主到场。从当地电视台录制的视频来看,偌大的会场几乎座无虚席。

  在当时,几乎所有的采石场业主都认为,这只不过是政府又一次不定期的例行整改。

  不过从新密市党委书记王铁良、市长谢霜云共同参会的规格来看,不少业主开始觉得事情不只这么简单。作为刚刚调任屡新3个多月的新密市一把手,王铁良的执政作风还不被业主们熟悉,但很快他们就有所领教。

  马振涛的合伙人谢成原当时参会,据他回忆,有领导在会上表扬个别的采石企业做得不错,话未说完,就被王铁良打断:“一个月之内,必须整改!”当时就有许多业主觉得气氛不对劲,一些甚至开始偷偷录音。

  散会后,业主们人手一份《新密市采石场综合整治实施方案》,其中罗列了八条整治标准。标准中的第二条要求,原料和产品要进入全封闭料库堆存,不得露天堆存。对于采石行业来说,原料就是整座大山,“想要盖个厂房盖住整座山无异于痴人说梦”,业主们对此颇有微词。

  少数有心的业主在方案中还发现,“7月9日至7月23日为整治验收和强制关闭阶段”。

  “强制关闭”字眼让业主们有些担心,但多数认为这仅是“相对较严厉的一次”,“不会有事”。

 

  【“被拆除”】

  6月23日上午,谢成原又被叫到袁庄乡政府参加乡里面的整改动员大会。会上乡领导重申了整改的必要性,并且拿出一份《采石场自愿关闭承诺书》和《采矿权注销申请》让业主们签字。业主们很奇怪:为什么不是整改协议书?

  有工作人员在会上对众业主说:“你们不要再投钱了,设备该拆就拆。目的不是让你们整改,是让你们关闭!”

  会场一片哗然。没有人愿意在上面签字,只有一些业主在《采石场自愿关闭承诺书》上签了“愿意整改”的内容,但所有业主都拒绝在《采矿权注销申请》上签字。

  当天下午,在场子里坐等消息的马振涛听其他业主说,用来炸山石的爆破品已经批不下来了。25日,马振涛的场子突然停电,他向四周望去,旁边的场子全都一样。

  28日,马振涛的场子里忽然来了十几个人,对正在干活的工人嚷嚷:“不让干了!赶紧拆机器,卖废铁吧!”

  从屋子里跑出来的马振涛还一头雾水,来人就指着设备对他说:“你自己拆的话,还能当废铁卖掉。我们拆的话,就是我们来卖!”

  马振涛回忆说,这些人是乡里派来的整改工作组,“他们的任务就是动员拆机器”。

  此后的一周时间,工作组每日必到马振涛的场里两次,给马振涛做拆机器的思想工作。但马振涛一直消极处理,他心里还留有幻想。

  7月6日上午9点多,有扛着拆除装备的十几个人出现在马振涛的采石场,来人对马振涛下了最后通牒:“说吧!是你自己拆还是我们拆?”

  无奈之下,马振涛拿起专用来切割钢铁器械的氧气切割器开始拆除自己的设备。割了5个小时之后,工作组嫌速度太慢,把马振涛叫了回来,一边给马做思想工作,一边进行强行拆除。

  马振涛被5个人围着,看着自己花重金买的设备被人拆除,脑袋一片混乱。这时,他突然看见有人在主机旁进行“毁灭性”拆除,马振涛一下子就蹦起来,从人群中冲上去,声嘶力竭地吼道:“那里再往下拆,就跟你们拼命!”

  马振涛当时脑中的想法只有一个:“只要有人再拆主机,我就抱着他们从山坡上滚下去。”

  拆除就此停止,但此时设备已经被拆掉了1/3,再也无法运行。

  同一天,被强拆设备的不只马振涛一家,当岳村乡一家采石场的女老板程红看到14个人拿着氧气切割器开始拆除采石设备时,她“懵了”,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哭。

  白寨镇的一个女老板甚至还在阻拦强拆时,5个月的身孕不幸流产。

  当晚,白寨镇一家采石场七零八落的设备旁,两名女老板拿着酒瓶爬到高高的石子堆上,抱头痛哭。有村民说,听到她们俩在石子堆上大声唱歌,喊了一夜。

  “在7月初的相继几天里,新密市314家采石场全部被强行拆除。”谢成原说,“其中投资有大有小,多则2000多万元,少则100多万元”。

  就在拆除前的一个月,谢成原刚刚投资100多万元加装了一套生产线,谁知风云突变,新生产线没有投入生产一天,就被拆下闲置。

  谢成原说,不管花多少钱买多好的设备,拆下来之后只能当废铁卖。

 

  【命运转折】

  设备拆除之后,平日里喧嚣的采石场突然变得异常宁静。曾经围绕采石场衍生的各种行业同样受到重创。

  袁庄乡乡间公路两旁星罗棋布的大小采石场,带动了道路两旁依石场而建的零售商铺、小饭馆和汽车维修店。如今沿着公路搜索,这些饭馆、商铺大多关门停业。

  由于商品稀缺,新密市的石料市场的价格直线上涨,原来每平方米30元的石子现在卖60元。郑州市突然失去了70%的石材来源,新密市周边地区的石料产业订单飙升,荥阳市一家采石企业在今年起死回生,原本计划卖掉场子的老板又开始扩大投资。

  自2009年6月底整改始,所有采石场均被拆除关停,至今将近9个月,新密市政府却一直没有下文。

  外地人马振涛过年没敢回家,因为老家等着他的不只是家人,还有各路债主。马振涛掂量了一下,除了一堆废铁他身无分文,回家等于自讨苦吃。甚至连马的家人都是在采石场关停半年之后,才从电话里马振涛闪烁其词的口吻中听出些端倪。

  马振涛住在断电的屋子里面将近9个月,屋内惟一的窗户被用塑料膜钉住,大风吹过,塑料膜就鼓了起来,呼呼漏风。睡觉时,马振涛一闭眼就是140多万元的欠款,想到其中的高利贷不知翻了多少钱,他就有死的念头。

  有一天,有村民看见到村里挑水喝的马振涛,觉得他可怜,就给了他一把野菜,回到家,58岁的马振涛攥着野菜竟哭了个稀里哗啦。

  其余的采石场投资者和马振涛的境遇大抵相同,新密人黄赞100多万元的投资变成了废铁,被拆除的那天,他开着车回家,甚至想过撞树寻死。

  大多数老板都是借钱投资的,岳村乡女老板刘湘在大年三十被债主堵在家里,她的小轿车被人开走,村长看她可怜,给了她500元让她过年。

  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刘湘和程红几度泣不成声。

  这些采石场老板想不明白,自己的采石场证件齐全,而且每年都通过年审,为什么政府说关就关,而且关了之后,政府却没有任何赔偿。

 

  【另一幅景象】

  新密市采石场的种种情形,在政府官员眼中,是“高危险、高污染”的光景。

  新密是一个石料资源丰富的县级市,石料开采在新密的发展已久。据新密采石投资者的统计,至关停之前,已经发展成投资规模达10多亿元的采石产业集群,共计119家采石企业,下属314个采石点。

  在整改采石场行动之前,新密市政府专门成立了由政府办、环保、安监等相关职能部门、市委宣传部、当地媒体等组成的调查小组,进行关于采石场整改的前期调研。

  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副科长张宏涛是小组成员,他下乡调研时感触颇深。时值2009年5月,走到村中的张宏涛形容周围的情景为“硝烟漫天”、“树上的叶子上落满了灰尘”、“调研回来,看不出脚上穿的是皮鞋”。这一幕还被新密市电视台收录于当天的新闻节目中。

  另外,调查组还发现,由于要开采原料,采石场需要炸山收集碎石。这也为周围村民的生活造成了安全隐患。

  从小在新密长大的张宏涛小时候经常听说,采石场在山中爆破飞出的山石砸死人的事件。调查期间,村中80多岁的老夫妇的儿子就是被采石场的飞石击中身亡,留下来的惟一孙子也因踩到院子里的碎石滑倒,头撞到石头上,造成智力缺陷。

  张宏涛在白寨镇柳沟村一位村民的家中看到,屋顶上有7块大石头,院子里面也落满了石头,而这户人家的不远处就是一家采石场。这位老村民对张宏涛说:“不能让这些人挣钱,却让我们赔命。”

  当时,有村里的环卫工人发现,拉石子的运输车对乡间公路的破坏也相当严重。他在打扫时,每天都会在公路上发现抛洒的石子,这很容易造成交通事故。在路上也会发现大大小小的坑,工人说那是运输车压在石子上常年累月造成的。

  来自新密市政府的一个数据,白寨镇在2005年修建的40多公里公路,到2009年80%已经受损,而袁庄乡35公里的道路也遭到破坏。

  “由此,村民们对于采石场的存在都十分不满。”张宏涛说,“我们曾经对信访事件作过统计,有一定比例是关于采石场的”。

  张宏涛说,根据当地医院医生的观察,在采石场多的地方,工人、村民得结石病的比较多。“连小麦里面都是石头沫,工人也有职业病的隐患”。

  据新密市曾经主管国土、矿产资源的副市长赵高祥介绍,从2003年开始至今,新密市的采石场行业已进行过5次整改。每一次对于采石企业都是“收小关大”,新密市已经由最初的1000多个采石场整改为2009年的314家。

  而2009年6月份开始的第五次整改,赵高祥解释说,初衷是为了解决环保问题,在整改期间,又发现了诸多如证件不齐等问题。

  赵高祥介绍说,按照我国环境保护法、土地资源法、矿产资源法、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一家合法的采石企业应具备工商营业执照、土地使用证、排污许可证、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占用林地的手续。

  “119家采石企业只有一家是证件齐全的,118家企业都没有排污许可证。314个采石点只有108个有土地使用证。按照法律法规,这118家企业都是违法生产的。”赵高祥说,一直以来,新

  密市的采石行业都是不规范的,政府一开始并没有关停处理的初衷是对于山区老百姓的某种同情,从2003年开始的整改也是逐步消除历史遗留问题的过程。

 

  【关停9个月之后】

  新密市官方网站的介绍中,新密市的四大经济支柱是煤炭、造纸、耐火材料和建材。其中,石料仅是建材业之一。赵高祥介绍说,从采石行业为新密市带来的经济效益看,2008年,新密市采石场的利税仅占地方财政收入的千分之三。

  “采石行业并不是新密市的经济支柱。综合来看,采石行业企业主投入的成本越来越大,收益却越来越小。”赵高祥说,“这已经是夕阳企业了”。

  从新密市以往对于其它行业的综合整治来看,对于采石场的整改或许顺应了历史惯例。新密市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李绍光对《法治周末》记者说,新密市2005年对造纸业和煤炭业进行了整改,关闭了100多家煤矿;2006至2007年对耐火材料业和石灰窑行业进行了整治,关闭了500多家耐火材料厂,“相对此来说,作坊类的采石场的此番整改不算什么”。

  关停之后,袁庄乡党委副书记赵树良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说,原来乡里灰蒙蒙一片,现在青山白云,老百姓对关停采石场的事都很高兴,“乡里面还有群众送来的锦旗”。

  2010年2月23日,代理新密部分采石企业的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平云旺律师和张玉成律师,向新密市市委市政府发出律师函。

  律师认为,新密市多数采石企业是政府招商引资的民营企业,在经过一系列法定程序后,成为证照齐全的合法企业。新密市各级政府相关部门无权自行设定整治标准,非法撤销或变更新密采石企业合法享有的相关权利。

  即便某些采石企业有导致矿业权被撤销或限制的法定情形,行政机关也只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事实情况对该部分企业进行行政处罚,而无权因此对所有合法采石企业采取强关强拆措施。

  张玉成律师认为,他们所代理的部分企业都是证件齐全的,却全部因政府“一刀切”的做法被强制关停。政府所强调的“排污许可证等环评手续缺失”的问题并不能转嫁到企业身上,因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环评手续是其所有手续的前置程序,一家企业拥有其它合法证件,即便没有环评手续,也应该是政府没有依法行政。

  赵高祥也承认,环保审批有第一审批权,只有通过验收才能生产运营。但环保审查有“三同时”政策,即在设计、建设、验收三个环节上同时做环评的审批,有些厂子在建厂前有环评手续,这只是允许企业建厂,在所有手续办理完全的验收环节时,再次需要环保部门的审核,如排污许可证。

  如今,众多采石场的老板无事可干,有些为了生计到建筑工地、餐厅打工,他们认为政府强行拆除了他们的厂房和设备,至少应该对他们进行赔偿。

  赵高祥表明,政府并没有强行拆除和强行关停采石场,全部是企业主自愿的行为。政府派去的工作组并没有对设备进行强拆,而是去做企业主的思想工作,他们认识到之后自行拆除了设备。所以,政府并没有赔偿的义务。

  另一点,政府承诺,企业关停之后的资源价款和土地复耕费共计约147万元是要退还给企业的。但实际上,147万元并没有完全发放到位,这其中只有6家企业注销了采矿证,领取了未到期的价款9.7万元,有4家企业恢复了耕地被退回复耕费共20.12万元。其余的企业都对综合整改有意见,不愿意放弃采矿证,均不接受退款。

  赵高祥对《法治周末》记者说,在春节前,新密市曾以国土局为主、其它部门为辅详细研讨了采石场未来发展的规划,“由于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具体方案短时间内不会拿出来”。至于为什么长达9个月悬而未决,“是因为规划期间出现了干扰因素,有些乡镇想多分些规划,有些企业主提出了过分的要求等等”。

  不过赵高祥也透露了一些方案中的信息,在政府的规划中,今后的采石场要远离村庄、远离风景规划区,到偏僻地点建厂,同时要保证石子运输期间不破坏道路。新的企业要证件齐全,满足国家标准的要求,并且要具备相当的经济规模。

  新密市市委书记王铁良对《法治周末》记者说:“人大代表都考察过了,采石场没有缴税,还涉及环保问题,采石场不整顿真的不行。不会全部关停,但厂址要远离高速公路,离开人群,要保护性开发。关停采石场是群众的愿望,老百姓都赞成。”

  在王铁良主掌新密市之后,环保建设成为新密市近年来的工作主题。新密市一些临路的耐火材料厂的烟囱,都被刷上了蓝白相间的图案,以响应全市清洁家园、美化乡村的“蓝天白云”工程。新密市执政者们提出的理想规划中,采石行业的“萧山模式”可以借鉴,萧山的采石场在山上建了厂房,可以有效控制扬尘,并且开采有规划,采石之后,山是平的,可以在山上种树。

  据张玉成律师透露,最近,新密市副市长和相关工作人员曾到北京和其有过接触,双方就整改的相关法律问题探讨后,来人表示,会认真考虑关于采石场整改的后续方案,并对采石企业进行妥善处理。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采石企业投资者均为化名)

 

来源:法治周末

http://www.legaldaily.com.cn/zmbm/content/2010-04/01/content_2099079.htm?node=7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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