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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讲述山村命案
媒体来源: 法制周报的BLOG

幸存者龙丹山向记者讲述惨案时悲痛不已。

  小事结怨酿悲剧娄底四口之家除夕前夜三人遇害
  
  幸存者讲述山村命案
  
  本报首席记者 朱春先文/图
  
  高公庆不停地给在家守店的妻子打电话。“客不多了,就早点关门吧”,过了一会,他又重复着上面的话,再次给妻子打电话。
  
  60岁的龙祯祥带着有病的妻子和82岁的父亲,下山轮流在几个女儿家住,山上的老屋不敢再住了。
  
  “就是怕啊。他杀红了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报复。”
  
  高公庆口中的“他”,曾是自己妻子的姐夫,龙祯祥的二女婿。
  
  涟源市公安局张贴在当地的悬赏通告称,2011年2月1日,发生在该市湄江镇寨背村的一起特大杀人案,龙春望有重大作案嫌疑。
  
  龙丹山现在已成为一个四口之家的惟一幸存者。包括两个小孩和妻子在内的三个人,全部被残忍地杀害。
  
  龙丹山的天塌了。龙家的天也塌了。
  
  被公安机关认定有重大作案嫌疑的龙春望至今在逃。龙家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还要承受随时遭受再次报复的惶恐之扰。我们在关注这一悲惨案情的同时,力图求解这一惨案发生的背后原因。与多数发生在全国各地灭门惨案相类似的案情,一定能给更多善良的人们更多的提醒和提防。
  
  刺痛的除夕
  
  2011年2月18日,湘中重镇娄底。龙丹山出入这里的政法机关,将他的“报告”一个一个地递送到有关单位。自从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走”后,龙丹山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在当地的有关部门奔波。
  
  这段时间,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揭开那道根本来不及结痂的伤口,向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述说惨案发生时的景况。
  
  “那一天,我连着送了两趟客,送完最后一趟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龙丹山说,当天是腊月二十九(2月1日),他本来不想渡客了,但到傍晚时,还是来了几拨客人,都是急着回家过年的村民。龙丹山就接了这两趟活。
  
  龙丹山的家在湄江国家地质公园(湖南省级风景名胜区)大江口水库的大坝上,除了在坝上开个小卖部做点生意外,龙丹山还拥有一只渡船,专门接送出入水库的村民。平时一天的渡船收入在二三十元左右,由于过年赶急,这一天的最后一趟客人,出价60元要他送到水库内的蒿子村。
  
  回忆起来,这一定是龙丹山一生中最不应该接的活。
  
  当天下午7时左右,20来岁的“黄毛”(染黄发青年,龙丹山称他“黄毛”)上船,全程水路10华里,龙丹山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完成往返。
  
  回到大坝上时,家里没有亮灯。大门拴死了,平时开着的小门也关上了。大房间的门口有一个一米来长的刀套,小房间的门口立着一把铁锹。
  
  龙丹山发疯似地呼喊着妻儿的名字。寂静的大坝上只有风声在回应。
  
  被事前张扬的凶案
  
  龙丹山双腿发软,在屋前拨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湄江镇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另一个则打给亲叔叔龙祯球。
  
  噩耗在龙家亲人间迅速传递。
  
  此时的高公庆刚刚在岳父家吃过晚饭。叔叔的电话打来后,他和龙丹山的弟弟一家人,从离大坝10多公里的山上跑了下来。
  
  高公庆等人来到龙丹山的小屋时,悲剧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他们的面前:在大房间里,龙丹山的妻子30岁的吴伟寒,儿子11岁的龙贵、8岁的龙钲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地上全是流着的血。大门上被吴伟寒抠进去了一个洞。两个孩子的手被扭断。
  
  随后赶到现场的当地警方勘察发现,受害者龙贵被砍五刀,龙钲身中四刀,吴伟寒则有七处刀伤。
  
  事发10多天后的2月18日,龙丹山在接受《法制周报》记者采访时回忆,出事当天送最后两趟客时,已经有一些预兆。
  
  “傍晚的时候,大坝上来了一个小车,车上下来两个人,径直往我家里走去。”龙丹山说,他当时在渡船上,大声喊他们是不是坐船,那两人回答说不坐。“这两个人我都认识,其中有一个是在社会上混的。他们平时晚上从不到我家来的。”
  
  由于要送一男一女两个客人到秀加村,龙丹山没有多想就出发了,但事后他坚持认为,这两个人来得蹊跷,“或者就是来踩点的。”
  
  “后来公安也找过他们,他们都说是来玩的。”
  
  龙丹山送的最后一个客人,也让他疑窦丛生。
  
   
  “那个人实际上是和龙春望,还有另外一个人一起打摩的上来大坝的。”龙丹山说,当时他正在渡船上,没有到坝上来,所以没有看到龙春望。
  
  在提供给记者的一份反映情况的材料中,龙丹山详细描述了吴伟寒与龙春望结仇的前后过程。
  
  “2007年5月,龙春望趁我不在家之机,溜到我家中,无端强行要看吴伟寒的手机,被吴伟寒拒绝后,动手打人。将吴伟寒打得七窍出血,胸部青肿。”龙丹山在材料中说,当时他正在长沙替人开渣土车,接到妻子的求助电话后即往家赶,并在回到湄江镇后,去了湄江镇派出所报案,但不知什么原因,此次报警后没有人来处理。
  
  “这件事情发生后,龙春望又多次来到我家威胁,说要赔钱给他,并不断发短信,要求某月某日,在家等他,如果不给钱就要杀我们全家。”
  
  “因我家建在寨北村一个比较偏僻且只有一户人家的地方,为了保障我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龙春望每来一次,我就报警一次。”
  
  “2009年9月的一天(此前的2008年,龙春望已与龙丹山二姐离婚),龙春望又携带凶器来我家,以凭空捏造吴伟寒弄烂他的衣服和手机为借口,强行索赔一万元,并叫嚣:不给钱就要杀了我的两个小孩。”
  
  龙丹山说,时隔一年多后的2010年11月15日,龙春望再次来到他家,继续“威胁索钱”并再次扬言不给钱就要杀龙丹山的两个小孩。
  
  “事发前十多天,龙春望在本村扬言,要杀光我们全家。要让我们全家没有人过年……”
  
  兄弟俩凝固的未来
  
  寨北村是一个紧伴着湄江镇风景区的村庄,这里的人们享受着自然山水的无穷馈赠,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幽静生活。
  
  龙丹山家的血案打破了这个小山村的平静。不少受访村民,在提及龙家惨案时,眼角都会湿润起来,一些受访者坦陈“很害怕”。
  
  “这是两个非常懂事的小孩,平时见了人好远就亲切地打招呼。”一位六十多岁的龙姓村民说,龙贵和龙钲从不与别的小孩打架,对老人尤其孝敬,“孩子长大了,一定会是两个有出息的人。”
  
  龙丹山说,龙贵在长春联小六年级一班,龙钲在同一学校的四年级。兄弟俩每天早晨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大儿子龙贵上厨房,给自己和弟弟各下一碗面条,收拾停当后,七点不到就带着弟弟往坝下的学校走,“每天10多里,从来没有要我们接送过”。
  
  “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由于家里条件不好,我的两个小孩都懂事得早。11岁的龙贵,早就自己洗衣服了。”龙丹山说,由于老人住在山上,两个孩子想爷爷,一般每隔两个星期,他们就会上山一趟,陪爷爷放牛,说一些学校里的事给他听。
  
  据学校老师介绍,龙贵龙钲兄弟俩不仅懂事,而且学习成绩也很优秀。龙贵几乎年年都是三好学生,班上的优秀干部。“中餐,一些学生在学校吃饭,龙贵负责分菜,总是能分得很公平。”
  
  “龙贵是学校的路队长之一,每天放学后,带着他的10多名同一路队的学生回家。如果学校是龙头,他们兄弟俩的家就是这条路队的龙尾。由于负责任,他被评为优秀路队长。”
  
  回到家以后,兄弟俩就着电灯,在一张四方桌上各占一方开始做作业,“如果没做完,我们睡了,他们也要坚持做完。”
  
  老师对龙贵的评价是,“你是聪明的孩子,是个优秀的学生。”龙丹山说,看着孩子们这么爱学习,他一直在盘算,等他们读初中了,即使自己苦一些,也要把他们送到好一点的中学去读书。“将来他们能考到哪,我就送到哪。只要有出息,读到博士我都送。”
  
  很显然,龙贵和龙钲的未来已经被永远地凝固,他们没有了未来。
  
  被当事人忽略的信号
  
  与近年来频频见诸报端的灭门惨案相比较,发生在龙丹山家的血案具备和相关案件的很多共同点。
  
  由小事引发结怨。2010年12月26日发生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东塔镇的灭门案(此案已于2011年7月1日侦破),行凶者孙良中对一直劝其戒赌的好心邻居结怨,并于2010年12月26日下午5时许,窜入受害者蒋某某家,将蒋某某杀害,后又将蒋某某的两个女儿和其丈夫丁某先后诱骗回家杀害,制造了连环命案四起。综观龙丹山家的血案,可以发现,龙春望仅仅是因为要看吴伟寒的手机而形成积怨,其间并没有什么大的是是非非,如果双方都能采取和解姿态,应该不会酿成积仇。
  
  有一定的预兆性。2010年6月18日发生在湖北襄樊城区的一起“灭门惨案”,行凶者马永波先后锤杀其姐姐一家三口和一名摊贩。据亲属介绍,马永波因为小事与姐姐结怨,事发前,有人注意到马永波在案发现场附近一招待所住下,事发前几天一直在案发现场附近转悠。端午节(16日)那天,刘秀红(马永波姐夫)回朱集镇看望岳母,老人提醒他们马永波回来了,让他们暂不要去,但是他们还是去了,结果酿成悲剧。龙春望在作案前,在寨北村一度放出风声,要让龙丹山一家没有人过年,这一明确信号却没有引起相关当事人的高度重视。
  
  作案地点往往偏僻,受害人很难求援。龙丹山的家安在大江口水库的大坝上,周围没有其他民居。龙丹山家一共两间房,大的房间不到10平方米,小的房间五六平方。白天有人来往,但一到晚上,渡船关闭以后,就没有人来往了。龙春望正是利用龙丹山送客,周围没有人来的条件,制造了这起惊天血案。
  
  在此审视龙丹山家灭门惨案的救命机遇,不能不提到这几个关键点。如果“手机危机”在双方心平气和沟通中达成和解,还会有后来的一切纠结吗?
  
  遗憾的是,这些救命机遇被一再忽视,一切已成为悲剧。
  
  现在,龙丹山的家,已成为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就在房间不远的地方,龙丹山搭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屋,妻子和两个儿子入棺后,就都停放在那里。
  
  “没有办法让他们入土为安。”中年汉子龙丹山说到这里号啕大哭。
  
  鉴于本案尚在侦查阶段,有关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均来自警方公开信息和受访者龙丹山提供。具体案情待警方侦破后方能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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